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血脂那一栏，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该动一动了。我点头，出门却拐进了旅行社。柜台后面的人正在接电话，说的是某个海边小城，三天两晚，含早餐。我等她挂断，问还有没有位置。她翻了一下本子，说最后一个单人间，靠电梯。我说行。交钱的时候手指有点抖，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
回家收拾行李，翻出搁在柜子顶上的双肩包。拉链涩了，用蜡烛头蹭了两下才顺。装了三件短袖，一条薄长裤，牙刷牙膏塞进侧袋。充电线缠好，用皮筋一扎。护照夹在书里，那本书翻到一半，讲的是一个人徒步走完某条古道，我看了半个月还在第三章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有点蔫，出门前浇透，不知回来还认不认得我。

火车是早上七点多的。车厢里坐满了人，有带小孩的，有扛编织袋的，还有几个年轻人打牌，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。我靠着窗，看田野从灰绿变成灰黄，又变成灰绿。中间过了一条很宽的河，水面上有雾，对岸的树排成一条模糊的线。旁边座位的女人剥橘子，递给我一瓣，我接了，她说去儿子那里住一阵，帮忙带孙子。我说好，橘子挺甜。

到了地方先找住的地方。单人间确实靠电梯，夜里能听见缆绳嗡嗡响。放下包就出门乱走。巷子窄，两边墙上贴着瓷砖画，蓝白相间，画的是旧时的码头和帆船。有户人家门口晒着鱼干，猫蹲在台阶上，见人也不躲。走到头是一条上坡路，坡顶有个小庙，香火不旺，看门的老头在打瞌睡。我投了五块钱进箱子，没许愿，站了一会儿就下来了。

第二天租了辆自行车，沿着海岸线骑。路不平，上上下下，链条响得厉害。骑到一处没人的沙滩，把车锁在栏杆上，脱了鞋走进去。沙子粗，硌脚，海水漫上来又退下去，脚背上留下一层细白的盐。远处有渔船，突突突地响，船尾拖着一道白浪。我蹲下来捡了几块碎贝壳，放进口袋，后来洗衣服时掏出来，又扔回了花盆里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对面坐了个老头，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。他问我从哪来，我说了城市名，他点点头，说那地方他去过，有个公园里养着几只猴子。我说现在还有。他笑了，露出缺了的门牙。下车时他帮我从架子上取包，我说谢谢，他说走好。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路灯刚亮，影子拖得很长。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，慢慢走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