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隔壁那户人家装修，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响到傍晚。楼下凉亭里，七十多岁的老周照旧躺在长椅上打盹。电钻一响他就翻个身，再响又翻回来，蒲扇掉在地上也懒得捡。有人问他吵不吵，他摆摆手说，吵归吵，可这点动静哪比得上当年在厂里篮球场边午睡，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比电钻脆多了。

老周年轻时候打中锋，一米八六的个子，在厂队里抢篮板没怕过谁。那会儿中午不回家，吃完饭就在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铺张报纸睡一觉。球场上总有人练投篮，砰，砰，砰，铁筐子震得嗡嗡响。他说那声音听着踏实，像心跳。现在这电钻声听着烦，是因为它不规律，一会儿紧一会儿松，篮球砸板是有节奏的，一下一下，能把人送进梦里。

体育这东西对老人来说，早就不在输赢上了。老周现在每天下午去公园打半小时太极，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，但他说练完腰不酸。前阵子社区搞老年投篮比赛，他报名投了十个球，进了三个，回来念叨了两天，说第三个球是擦板进的，角度刚好。他老伴在旁边择菜，头也不抬地说，三个也值得念叨，人家年轻人投三分跟玩似的。老周不服，说三分线以外他年轻时也进过。

午睡被吵得睡不着的时候，老周就坐起来看手机里存的比赛视频。去年市里业余篮球联赛决赛，他儿子上场打了二十分钟，他举着手机录了全场，手抖得画面直晃。晚上回家回看，儿子一个上篮被盖了帽，他对着屏幕骂了句脏话，又倒回去重看，说这球明明犯规了裁判没吹。体育频道他看得少，嫌解说太吵，不如看现场录像，自己琢磨门道。

小区里几个老头被他拉出来组了个投篮队，每周三早上趁装修队还没开工，在社区广场的旧篮架下投半小时。篮架是铁管焊的，篮网早没了，球投进去哐当一声。老周负责捡球，弯腰费劲，就改用脚踢回来。有人投了个三不沾，他踢着球说，这球跟我早上没睡醒一个德行，软绵绵的。旁边人笑，说你也知道自己没睡醒。

电钻又响了，老周把蒲扇往脸上一盖，嘟囔了一句，等这阵装修完了，得让那家户主出来投几个球，看看他电钻抡得那么起劲，投篮有没有准头。盖着扇子过了两分钟，呼吸匀了，居然真睡着了。篮架下那几个老头还在投篮，球砸铁筐的声音隔着一栋楼传过来，闷闷的，跟电钻搅在一起，倒也不那么刺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