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车流却更急了

腊月廿六的傍晚，我站在天桥上看下去。平时堵得死死的十字路口，这会儿空得能数清有几辆出租车。路边的停车位也松快了，那些常年占着位置的旧面包车不见了，只剩几摊深色的油渍，形状像歪歪扭扭的地图。风刮得紧，卷起一张超市促销单，贴在隔离栏上哗哗响。

车少了，可剩下的车跑得比平时凶。一辆黑色轿车从匝道冲上来，变道、超车、再变道，尾灯拉出两道红。它赶着去哪儿？火车站，或者长途客运站。后备箱里大概塞着给爹妈的酒、给侄子的玩具，还有一箱单位发的冻带鱼。每年这时候，城里往外走的车都这样，轮子转得急，像要把一整年的憋屈甩在身后。

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师傅，姓陈，开一辆白色轩逸。他说年前这几天最矛盾。市区单子少，但机场、高铁站的单子多，跑一趟顶平时三趟。他早上六点出门，凌晨一点收车，中间就在车里啃两个包子。他说车是租的，每月租金四千五，不跑不行。去年他提前十天回老家，结果年后回来发现，平台把优质单派给了那些没歇着的司机。

有意思的是，空下来的车位上，偶尔会多出几辆外地牌照的车。广东的、浙江的、江苏的。这些车停在老旧小区楼下，车身上溅着泥点，一看就是跑过长途的。它们的主人可能在这座城市打过工，后来去了南方，过年还是习惯回来。车停稳了，人上楼了，车窗上慢慢落一层薄灰，像给这一年画个安静的句号。

洗车店倒是排起了长队。平时随到随洗，现在得等一个钟头。老板说，都想着干干净净开回家。水管子滋滋响，泡沫冲下来，露出车漆下面的划痕、小坑、还有去年贴的实习标志。一辆银色SUV洗完了，车主拿毛巾自己擦后视镜，擦得很慢，像在擦一件瓷器。他老婆在旁边催，说再不走高速该堵了。

我下楼去开车。我的车也停了一个礼拜没动，打火时发动机抖了两下才稳住。暖风慢慢上来，前挡玻璃的雾气散开，露出空荡荡的马路。导航显示回家五百公里，预计六小时。我调好座椅，把手机连上蓝牙，音乐响起来。前面的路口绿灯亮了，我踩下油门，汇入那条越来越细、越来越长的车流里。